往前倒几年,电视上的医药广告是什么阵仗。
打开任何一个地方台的下午时段,养生节目一个接一个:有主持人,有嘉宾,有观众提问,看着挺正规。嘉宾往往是个面容和善的老人,穿得讲究,说话不急不缓。聊着聊着就开始掏东西——一盒药,一瓶酒,一包粉末。然后是那套话术:"我研究了四十年""按我这个方子吃,三个月指标正常""别人治不好的,我来治"。
最出名的那位叫刘洪滨,也写作刘洪斌。2014到2017年,她在至少六家省级卫视露过面,前后顶着九种头衔:一会儿是苗医传人专治咳喘,一会儿是北大专家讲糖尿病,换个台又成了蒙医后人推销心脑方。
2016年就有规定禁止医疗养生节目变相推销药品器械。可你禁你的,人家换马甲——从广告变成"健康讲座",从推销变成"访谈"。打掉一个专家,很快又冒出一个新的。
为什么打不绝?因为账算得过来:广告费、制作费、出场费加起来,只要低于卖药的收入,这个游戏就能一直玩下去。
这次断在哪儿
关键在于这次同时掐住了两头。
一头是播出端。广电总局盯的是"神医"代言、宣称治愈率有效率、以健康养生节目形态变相发布医药广告,用上投诉受理、监测排查、研判认定、督促整改这一套,还开通了电话、邮箱、官网、微信公众号四条举报渠道。
另一头是处罚端。市场监管部门按《广告法》直接罚到电视台头上。吉林广播电视台因"大林说病"等8条违法广告被没收违法所得并罚款,罚没合计5.17万元;河北广播电视台经济频道《茶疗养生课》变相发布药品广告被立案;广东广播电视台多个频道变相发布"葛洪桂龙药膏"广告85期。
钱不多,但性质变了——播出平台不再只是"登了个广告",而是要跟着担责。
最后说几句我的看法
第一,电视这一仗赢得漂亮,但别急着开香槟。
那些"神医"并没有退休,他们只是搬家了。从客厅的电视搬到了掌心的手机——短视频、私域直播间、养生公众号。那儿更隐蔽:没有频道号可查,没有固定时段,一个号封了换一个号继续。有网友说得刻薄但实在:电视清干净了,我奶奶早改刷短视频了。
第二,最该被追问的是"为什么拖了这么多年"。
刘洪滨那件事2017年就被媒体曝光了。从曝光到全面清除,中间隔了八年多。这八年里,有多少老人的养老钱换回了一堆没用的药丸?有多少慢性病患者因此耽误了正规治疗?这份成绩单值得肯定,但它同时也是一份迟到的账单。
第三,别只盯着"神医",要盯住那套话术。
"祖传秘方""根治""永不复发""三个疗程见效"——这套语言换个皮,卖什么都不违和。真正管用的不是封掉某一个人,是让这套话术在任何平台都发不出来。这需要跨平台协同,需要"穿透式监管",顺着同一条灰色产业链一路追下去。
第四,老年人为什么容易被收割,这个问题没人替他们回答。
他们不是笨,是健康焦虑没人接住。子女不在身边,挂号难、看病难、听不懂医嘱,这时候电视里有个"老专家"耐心讲二十分钟,比什么都亲切。电视端清掉了假专家,真专家能不能补上这个空位?这才是治本。
好消息是,电视大屏的适老改造在同步推进:已有113万台公共场所终端和4041万农村用户实现了开机看直播、开机无广告。老人找频道省心了,这是好事。
但更重要的是下一次——当同样的笑容出现在手机屏幕里,那个坐在沙发上的老人,还能不能认出来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